
有学者以为,很多中国年轻人的婚恋观,已由「关係型亲密」转向「性生活不再需要另一半」,削弱了人们维繫长期关係的意愿,同时也促成了情趣商品市场的消长。
有英国媒体分析统计数据,发现过往五年,中国避孕套市场规模缩水四分之一,而同期情趣用品市场几乎翻倍,以为两类性用品「一冷一热」现象,显示一些中国年轻人从需要承担情感与经济重担的「双人模式」中撤退,转向更为廉价且可控的自我满足。另一方面,情趣用品业者摩拳擦掌,运用各种特色行销、渠道甚至引进AI伴侣聊天等模式,竞逐市场规模近2000亿元人民币(约284亿美元)的「羞羞赛道」。

据英国广播公司(BBC)报导,在深圳一家药房,工作职员反映避孕套周转周期明显拉长,以前大约两周就能卖完一批货,现在需要一个月甚至更久,进货量也相应减少。报导以为,这意味着避孕套真的卖不动了,而这并非个案,中国範围内避孕套销量的持续下滑有数据支撑。
艾媒谘询发布的「中国避孕套行业发展报告」显示,过往五年中国避孕套市场规模大幅缩水。2020年疫情初期市场规模尚有208亿元,2024年已跌至156亿元,累计缩水25%。这是连续第四年负增长,且业内预计2025年仍将延续下行趋势。头部品牌的境况同样不收留乐观,杜蕾斯天猫销量从2019年的372万件跌至2021年的84万件,两年暴跌77%。
根据天眼查数据,2020年至2024年间,伴随市场规模萎缩,中国避孕套相关企业累计注销7.8万家,均匀每年有1.7万家企业退场。
避孕套销量下滑,是由于更多人选择生养、不再需要避孕?答案似乎是否定的。小红书上一位网友的留言或许道出了真相:「不带套是不可能的,但不想做也是真的」。报导以为,这折射出一种更深层的社会心理,即避孕套销量的下滑,可能意味着性生活在减少。
但另一组数据似乎在进一步说,减少的似乎只是「双人性生活」。与避孕套的颓势形成鲜明对比的,是中国情趣用品市场的爆发式增长。同样来自艾媒谘询的数据显示,2024年中国情趣用品市场规模已接近1942亿元,预计2025年将突破2081亿元。短短五年,这一市场几乎翻倍。
这两组数据并置,在中文互联网引发广泛讨论。一位网友的评论「现代人的性生活不需要另一半了」,迅速成为热门话题,报导以为,这精準捕捉到这场消费变迁背后的社会情绪,亦即从「双人模式」向「单人模式」的迁移,从需要情感投进的亲密关係转向更可控、更低本钱的自我满足。
对避孕套行业而言,未来的路可能更加艰难。自2026年1月1日起,避孕药品和用具将不再享受增值税免税优惠,多适用13%税率。这一政策转向背后,是中国生养政策的根本性变化,过往为控制人口增长而对避孕产品免税,如今为刺激生养而对一元一分麻将群其加徵赋税。但这一举措能否真正提振生养率,还是未知数,且更可能让一个本已萎缩的市场雪上加霜。

这种一升一降的消费变化,很难用单一原因解释,更像是多重气力叠加的结果。在一位未具名受访的26岁深圳金融从业者李小姐看来,避孕套销量下跌,首先与避孕方式的多元化有关。口服避孕药、皮下埋植、甚至避孕针等方式近年被不中断推广,这些工具更夸大把避孕的主动权交还给女性。
过往四年,短效口服避孕药的零售额和皮埋的使用量都出现两位数以上的增长,只是整体规模仍不算大。短效避孕药的市场体量约在10亿元左右,皮埋年使用量也只有40多万支。
她还留意到另一个变化:疫情几年间,社交媒体上性教育内收留大量涌现,尤其是关于女性高潮的科普。「我和当时的男朋友看了很多科普,才意识到阴道高潮实在很难,」她说,「后来我们开始用情趣用品,对我来说体验更好,对他来说压力也小很多。」
报导并称,在经济学和市场分析领域,有一个被频繁引用的「避孕套悖论」:经济愈低迷,避孕套销量反而愈高。1929年美国大萧条、2008年金融危机期间,包括南韩和中国在内的多国都出现过避孕套销量逆势上涨的情况。但在疫情后的中国,这条「铁律」似乎失效了:经济复甦不及预期,避孕套销量却呈暴跌。
新加坡国立大学社会学系副教授穆峥以为,这背后不仅是消费习惯的变化,更是亲密关係模式、青年文化与责任观念的整体重组。不中断攀升的经济压力、高度内卷的职场竞争以及居高不下的房价,一方面推迟了结婚年龄,另一方面也削弱了人们维繫长期关係的意愿。
李小姐也承认,如今的生活节奏和社交方式让「独自解决」变得更普遍。「节奏太快、压力太大,碰到新的人,很难有耐心一点点培养感情,」她说,「大家天天资讯流那幺多,要找到真正聊得来的对象并不轻易。而且,解决性需求也不一定非得先变成情侣,那实在太麻烦了。」
穆峥指出,在这样的环境中,一段感情往往意味着巨大的情绪和经济风险,会严重透支年轻人在工作和生活中本已有限的精力。因此,当「自我关爱」被包装成一种赋权话语时,某种程度上也遮蔽了人们对亲密关係的非自愿撤离。这种撤离既源于内卷压力,也源于性别角色期待的僵化,尤其体现在那些既要在教育和职场冲刺、又要背负传统家庭责任的都市女性身上。
报导称,相比日本和南韩,中国市场化改革的速度和标准催生了更为极真个竞争环境,也可能是中国出现「中断崖式性萧条」的独特背景。社交媒体小红书上一条获讚很高的评论,或许为这种心理画上了一个生动的注脚:「两个人到家都10点了,睡觉时间都不够,哪有心情搞那些。」

人口学者、威斯康星大学研究员易富贤表示,这一现象背后是人口结构的根本变化。他以为,避孕套销量下滑主要源于结婚人数减少、育龄人口萎缩;情趣用品暴涨则是适婚未婚人群扩大的直接投射。
报导以为,回根结柢,年轻人「不婚」是这串多米诺骨牌的出发点。这并非孤立的消费波动,而在与宏观人口数据相互印证。2022年中国人口减少85万,正式进进负增长;2023年人口数减少进一步扩大至208万。避孕套与情趣用品销量剧烈分化的过程,与这一转折期重合。
随着青少年人口占比收缩,全社会供养负担持续加重,养老金缺口日益扩大。对于身处其中的年轻人,这更像一个无解循环:生活压力剧增让他们对生养望而生畏;新生气力匮乏叠加老年人低消费意愿,又导致经济活力减弱,推动社会滑向恶性循环。
易富贤用了形象的比喻:「人口是社会发展的决定性因素。无论执政水平如何,解决的都是『做麵包』的技术题目;而人口意味着是否还有『麵粉』。没有麵粉,何谈麵包?」
近年来,中国政府在尝试「止跌」。例如今年5月推出婚姻登记「全国通办」,不再局限户籍地,政策调整后,今年第三季度结婚登记同比增长22.5%。但易富贤对政策效应并不乐观,他以为,政府可以透过强制尽育和堕胎减少出生人口,却无法强迫人们结婚、怀孕。鼓励生养意味着政府必须在补贴、福利与教育等方面投进真金白银的大量支出。
清华大学社会学系副教授严飞在关于「悬浮时代」的研究中也指出,社会高速变动带来「没有根基、缺少安全感」的「悬浮」状态,人们因此更轻易产生身分迷茫、焦虑与对未来的不确定感;同时,都市生活的人际关係也更趋淡漠、离散、疏离,连结变弱。
在「悬浮时代」,政策需要面对的可能不仅是经济本钱,也包括安全感与社会心理结构变化—这些因素可能才是影响年轻人对长期承诺与人生筹划(包括婚育)的关键因素。

据逐日经济新闻报导,很多行业外的人以为情趣用品市场是个超级暴利行业,但实际上,多家情趣用品企业公布的财报都显示为亏损且行业竞争激烈。在消费者特性方面,已婚人群购买情趣用品比「单身狗」多,京东数据显示,2014年以来,已婚人士均是购买自慰器的主力,最高销量占比甚至高达70%。
用户年龄分布主要以80后和90后为主,从收进情况看,小白领、蓝领人士是在线成人用品的消费主力军。值得留意的是,愈是收进少的用户群体,愈是青睐情趣用品来满足自己的欲看,小白领和蓝领反倒更多在购买计生用品。而在性别方面,男性人口比率连续多年高于女性,但最近几年,女性情趣消费者的占比日渐攀升。
从计生用品到情趣用品,可以分为避孕套、孕检用品等计生用品,延时喷雾、润滑剂、推拿油、情趣制服、飞机杯、振动棒等,还有衍生的智能硬件和情趣酒店,满足了多类人群的需求,也催生了多个细分市场。什幺情趣产品卖得最好?安全避孕是男生与女生共同的追求。此外,男生就剩下了追求爽爽爽;相较之下,女生还会关注自身「安全」、是否怀孕情况,使得验孕测孕产品在女性购买产品中排名第六,然而这类产品并未出现在男性购买产品的前列。
据「趣解贸易」报导, 实际上,成人情趣用品市场的「顶流」,仍然是情趣玩具与情趣衣饰。据艾媒谘询数据,消费者较为偏好的情趣用品类型中,情趣衣饰/亵服和女用用具占比分别为39.5%和38.9%。而这两大品类,也引得各互联网平台来分一杯羹。「大数跨境」数据显示,京东2023年就成为了全球情趣用品GMV(平台交易额)最高的电商平台,相关品类GMV 103亿美元(约724亿人民币),比第二位的淘宝高出50亿美元。
只是,性知识的科普和相关产品的推广,并不是靠砸钱就一定能换来收益;互联网大厂想吃下这块蛋糕,未来也必然要在市场教育上花心思。目前看来,情趣行业的开拓与渗透,仍然前路漫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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